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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时,楼道里的灯泡又接触不良地闪烁起来,滋滋的电流声像极了李朴此刻的心情。
十平米的廉租房里,空气里还飘着昨晚外卖剩下的麻辣烫味,墙角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一半热一半凉。
李朴把背包扔在床脚,整个人瘫倒在硬邦邦的床垫上,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天花板上贴着的租房时自带的明星海报,明星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盯着海报看了三分钟,突然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八个月,整整二百四十天,他在这座号称“人间天堂”的城市里,活得像个透明人。
工资卡余额永远停留在三位数,离发工资还有五天,里面的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够;微信通讯录里除了同事就是外卖小哥,连个能深夜聊天的朋友都没有。
唯一的收获是学会了怎么在老板眼皮底下摸鱼,以及如何用最快速度核对外贸单据——这些技能,去非洲好像也用不上。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小时候写在作文里的句子突然冒出来,李朴自嘲地笑了。
在他这儿,光阴怕是贬值成了白菜价,八个月的时间,连棵像样的白菜都没种出来。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更大的声响。
想起这八个月的日子,像电影快放一样在脑子里闪过: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被闹钟惊醒,套上皱巴巴的衬衫,抓起昨晚剩的面包就往公交站冲。
有时候为了省下两块钱公交费,他都是定好闹钟狂奔着上班,然后再游荡着下班,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磨出了茧子;到了冬天就裹着那件大学时候穿过的人造棉外套,任由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手指僵硬。
今年冬天赶公交的时候,他在结冰的站台摔了个结结实实,手里的豆浆洒了一身,眼睁睁看着公交车开走,只能在寒风里等下一班,那天迟到被赵波扣了五十块全勤奖,相当于他两天的饭钱。
公司里的同事大多是本地阿姨,中午吃饭时讨论的是孩子的补习班和菜市场的菜价,他插不上话,只能埋头扒拉自己带的隔夜饭。
晚上回到出租屋,除了打游戏就是刷招聘网站,看着那些“月薪三万”的工作要求,再看看自己的简历,只能默默关掉页面。
八个月里,他在陌生的城市里没有朋友陪伴,没去过一次电影院,甚至连给家里打电话都得提前打好草稿,报喜不报忧地说“工作挺好,领导重视,马上就要涨工资了”。
挂了电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妈的,这日子过得真窝囊。”李朴一拳砸在床垫上,弹簧又发出惨叫。
他猛地坐起来,决定不能就这么窝在出租屋里emo。
反正明天不用上班,反正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他想好好看看这个待了八个月,却从未认真打量过的地方。
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用了三年、因为潮湿影响开始发霉的旧行李箱,李朴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没几件,两件衬衫、三条牛仔裤、四件T恤,叠起来还占不满箱子的一半。
他把洗漱用品塞进塑料袋,又把那只印着“生日快乐”的马克杯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角落——这是大学室友送他的毕业礼物,也是他在这个城市为数不多的念想。
最后,他把桌上那盆养了半年的仙人掌放进包里,这是他唯一养活的生物,虽然尖刺上还沾着灰尘,但好歹活着。
李朴把包和箱子码好,锁上门,站在楼道里,突然有种解放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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