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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冷落、被忽视、被反复消耗的女人,骤然离开原本的生活,自然会有情绪。她去了女学,又被捧到一个看似清净的位置上,难免生出几分“被重视”的错觉。只要有人低头,只要给个台阶,她迟早会回到熟悉的轨道里。
顾府里的人,私下都是这么说的。
于是第一封信写得极轻。
没有称呼她的名字,只以“旧识”相称。没有提任何具体要求,只说近来时局多变,旧人难得,想叙几句闲话。信纸用的是女学常用的素笺,连封口都刻意做得温和,仿佛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信被托人递进女学,没有被退回。这让顾府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们以为,这便是一个信号。
然而三日过去,没有回音。五日过去,仍然没有。直到第七日,连负责递信的人都只摇头,说“学中未有回话”。
有人开始觉得不太对,却仍旧有人劝慰:“女学清修,回信慢些也正常。”
第二次,他们换了人。
这一次,顾府没有再走“夫妻情分”的路子,而是把信托给了沈家那边的一位长辈。此人年纪不小,在族中辈分极高,说话向来有分量。顾府笃定,只要这位出面,女学无论如何也得给几分面子。
那位长辈亲自上门,却连女学正门都没能踏进去。
守门的女官礼数周全,说话却冷静克制,只一句:“学中清修,谢绝私事。”
没有解释,没有转圜,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来意。
那位长辈站在紧闭的朱门外,秋日的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脸上的神色由初时的矜持涨红,渐渐转为尴尬的青白,最终只得在仆役的搀扶下,悻悻然转身离去。那根惯常用来敲打地面以示权威的拐杖,此刻只发出沉闷而虚浮的嗒嗒声。
这一次,顾府里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心里仍旧存着侥幸。女学毕竟只是个学堂,再清高,再讲规矩,也不至于真与世隔绝。只要绕开沈昭宁本人,直接去找能拍板的人,事情总还能回到“能被协调”的阶段。
于是第三次,他们选择了“越级”。
这一次出手的人,是顾行舟自己。他亲自写了一封信,信写得极慢。
起笔时,他甚至有些不适应,多年官场往来,他早已习惯于简明、直接,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但这封信不同,他反复斟酌措辞,把每一个字都磨得圆润而妥帖。
抬头不是沈昭宁,而是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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