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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水,悄然漫过指缝。转眼间,许褚已至五龄。
他的身躯如春雨后的新竹般节节拔高,体格健硕,昂首而立时,已与寻常七八岁的童子无异。沉默寡言依旧是他最鲜明的标签,然而其周身散发的气度却愈发沉凝。那双眸子,开阖之间锐利的光芒愈发难以完全掩藏,偶尔扫过,竟让一些成年庄客感到莫名的压力,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其学识与日俱进,于兵法一道所展现出的领悟力,更是令陈老先生时常慨叹后生可畏。讲授《孙子兵法》时,师徒间的问答往往深邃引人深思。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老先生摇头晃脑,阐释着经典。
许褚静听片刻,忽发一问:“先生,此理甚明。然若敌势滔天,我军困守孤城,退无可退,外无援兵,时机又迫在眉睫,当如何施这‘诡道’?”
老先生沉吟:“这个…当是固守待援,或…或寻隙突围,以保实力。”
许褚目光沉静,缓缓摇头:“绝境之中,何来援兵?隙从何来?当此之时,诡道需更险更绝。不妨示敌以溃弱之极,骄其心智,懈其防备;继而凝全军之力于一瞬,攻其一点,不求败敌,但求撕开一线;最终,需怀必死之志,方能于死地凿开一线生机。”
老先生闻言,怔然良久,方才长长叹息:“置之死地而后生…此论已远超诡道,直指兵家绝境之精髓!老夫…不如也!”
其锋芒,并不仅限于纸上谈兵,更渐露于家族实际事务之中。
许临性格豪迈慷慨,颇具任侠之风,于细微管理琐事却不甚耐烦,多倚重跟随多年的老管家。然管家年事已高,精力日益不济,对麾下各处庄头的监管难免出现疏漏,其中不乏滋生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之辈。
一日,书房内,许临正翻阅上半年的账目竹简,忽地眉头紧锁,面沉如水,指着其中一卷冷哼道:“西山庄园今年租子何以骤减三成之多?去岁风调雨顺,今岁虽有小灾,也不至于如此!那庄头赵肆,莫非是欺我许临不亲细务,胆大包天至此?”
老管家在一旁闻言,忙躬身解释:“家主息怒。今年西山一带确遭了蝗灾,收成不佳是老奴亲眼核实过的。赵肆在庄上伺候了十几年,也算是老人了,应…应不致如此妄为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许临语气更寒,“明日我亲自带人去查!若真有贪墨之事,定按家法严惩不贷!”
一直安静坐在窗边翻阅一册《地形志》的许褚此时抬起头,声音平稳地开口:“父亲,可否容孩儿看一看西山庄园的账目?”
许临正值恼怒,见儿子开口,稍感意外,但还是将竹简递了过去:“褚儿也对账目感兴趣?看看无妨。”
许褚接过沉重的竹简,快速而仔细地浏览起来。他的目光在几处记录田亩产量与租粮入库的数字上稍作停留,指尖轻轻点触其中一行,抬头道:“父亲,此处似有疑点。”
“哦?何处可疑?”许临凑近。
“账册所记,西山田亩,丰年亩产最高不过两石。今岁既遭蝗灾,账上仍记亩产一石五斗,仅比丰年减产三成,此比例过于乐观,不合常理。”许褚条理清晰地说道,“据孩儿平日所闻,谯县今岁蝗患颇为严重,左近受灾田亩,实际产出大多不足一石。西山之地,恐难独善其身。此数字,若非赵肆为掩盖贪墨而虚报产量,便是…”他话语微顿,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冽锐光,“便是其私下大幅降低了缴租的比例,却将账面做平,以此多出之粮,大肆贿赂、拉拢庄客,邀买人心,其志…恐怕就绝非贪图些许钱粮那么简单了。”
许临与老管家闻言,面色同时大变!若只是贪墨,尚属家丑,严惩即可;但若涉及结党营私,邀买人心,那性质就截然不同,近乎谋逆的前兆了!
翌日,许临不动声色,却暗中调集可靠部曲,突然亲临西山庄园。突击查勘之下,果如许褚所料!庄头赵肆不仅利用账目漏洞贪墨了巨额钱粮,其住处更私藏了不少兵械甲胄,且庄中确有一批唯其马首是瞻的壮丁,对许临的突然到来显露出抵触情绪。赵肆俨然已将西山庄园经营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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