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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从未抵达的万金家书,就此粉身碎骨。纸屑扬到半空, 被狂风卷着翻腾、舒展, 须臾间, 竟生出了尖喙与惊惶的翅膀, 一群海鸥扑棱棱地, 全都飞去了天涯。
项青云呛着海水, 从救生舱边缘爬上摇晃的钻井平台。她刚抬头, 就看见那群被风暴驱赶的海鸥掠过。这种天气它们本该躲着, 但风暴把一切都搅乱了, 鸟也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看着那几个灰白的影子, 想起那年的靶场风也这么大。她朝天上扔出鸽子,项廷同时装弹、瞄准、扣扳机,十枪九中, 天幕上像忽然绽开又倏忽死去的棉朵。回忆如此美好可一旦沾上如今,那时候他们默契得像同一具身体里的左右手, 谁又想得到, 有一天左手会想掐断右手,右手也恨不得把左手连根斩下?
那浪一声声撞上来,似那水府下不知几多人正拍手叫好如此闹剧。
另一头项廷也从废墟间站了起来。隔着十多米的钢架和摇晃的甲板,她看见他一挺标枪似的轮廓。
风停了一会儿。风暴眼过境, 能安静几分钟。乌云裂开,月亮不怎么亮,像一只没有眼仁的巨大眼睛,这就出来了。隔着一道刚好落在两人正中间的月光, 谁也没往前走。
项青云成为大姑娘的时候,项廷还是个奶娃娃。项廷是姐姐带大的。
项廷差一点断臂,哪个做姐姐的能够不痛?
但觉透骨酸心,项青云眼中就像进了沙土一样:“手还能动吗?”
项廷泥雕木塑:“死不了。”
项青云板起面孔,硬起心肠说:“看看你这副样子……刚才你是要做什么?学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你以为还完了就两清了?”
项廷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在跳,他不明白:“有件事,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你到底……”项廷感到他被天下之间所有力量加在一起还要强大的绝望力量制服了。
他停了一下,换口气才扛得住:“爸。你为什么要害爸。”
没有问号,项青云听出来了,那是项廷已经问了自己几百遍、现在只是终于说出口的东西。
项廷说:“爸醒了,我来之前,他醒了一会儿。就一会儿。他跟我说的。”
“他说警卫排是你调走的。药也是你拿走的。”项廷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没让它抖下去。他咬着后槽牙,把那股劲儿压回去了,“姐,那是咱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