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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变法兴楚（第13页）

守军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侧后的异常动静，东面城垣之上出现骚动。数名甲士在女墙后慌乱奔走，试图调动强弩调转方向。一支支巨大的守城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从城头抛射而下，钉在楚军车骑前方的湿地上，尾部仍在剧烈颤动。

“驾！”吴起暴喝如炸雷！驭手猛抖长鞭，催动战车驷马！那车竟毫不避让，骤然加速，直冲向几丈外那堆积着淤泥的、湿滑陡峭的城墙根！车辕上三名锐士，早已在车行中将粗长坚韧的套马长索甩动开来！

近了！更近了！

车轮在湿软泥地上拖出深深的沟壑，马匹的嘶鸣与车轴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令人牙酸！在接近城墙根部最陡峭处的刹那，车右、车左两名猛士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用尽全力，将手中盘旋已久、顶端带着巨大铁钩的长索向城墙上方猛力抛出！同时，整辆战车因巨大的冲击力和陡坡而前轮悬空，后轮深陷泥沼！巨大的惯性几乎要将车体撕裂！

“咣当！”两支沉重的铁钩分别狠狠砸在女墙上沿，钩齿瞬间卡死！与此同时，车体轰然倾覆，车上的甲士在巨大的惯性中被甩飞！吴起魁梧的身躯也在猛烈颠簸中被抛离车舆！他死死抓住戎车的一角，硬是凭借臂力在倾倒的瞬间借力翻身。落地时一个利落翻滚卸去力道，随即鲤鱼打挺般稳住身形！但倾覆的车厢碎片夹杂着泥土，仍有几块重重砸在了他左腿上！只听沉闷钝响！

“将军！”策马紧随其后的亲卫将领贲赫肝胆欲裂！他一夹马腹跃入泥沼，翻身下马欲搀扶。

“无妨！”吴起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他竟用手中青铜剑支撑着站了起来，将甲胄缝隙里嵌着的泥土猛地甩开。左腿落地时微微一顿，但身形仍旧如山岿然。他甚至看也未看那钻心的疼痛处，抬头死死盯住城头——那两根长索已然绷得笔直！两个攀索的楚兵已然如同猿猱般敏捷地爬至中段！

“盾！”吴起厉声吼道！几面沉重的藤牌立刻层层叠起，挡在他身前上方。“举弩！压制城堞！”

戎车倾覆处的混乱，瞬间变成了城下强攻的依托！楚军劲弩密集攒射，箭矢如飞蝗般向刚才那东城墙头抛射长索的位置附近覆盖而去，压得守军抬不起头。越来越多的楚兵循着长索疯狂攀援而上！缺口处的厮杀也愈发激烈。几处城墙上的抵抗在两面夹击下开始动摇、崩溃。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但宛丘城头燃起的楚军烽火，却代替落日，将东南半边天际烧得通红。陈城，这座古老坚固的都邑，在这个弥漫着焦煳腥气与巨大惨嚎的夜晚，终于无可奈何地燃起了一簇象征着征服的赤焰。

宛丘城头的烈火尚在灼烧天际，蔡国都城新蔡高大城垣的影子，已在深秋凛冽的朔风中微微战栗。

夜色浓稠似墨汁，冷得几乎可以刮下一层寒霜，城上微弱摇曳的几点守夜火把，在凛冽的寒气中瑟瑟缩缩如同风中残烛。高大城廓之下，楚军营垒连绵不绝，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营地里刁斗之声此起彼伏。吴起的帅帐内异常寒冷，只燃着一盆微弱的炭火，火光映照着他眉宇间刀刻般的疲惫皱纹，也跳跃在横置于案几之上、散发着刺鼻药味的几卷简牍中——那是战报，更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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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孙贾与蔡侯纠集残部，据死守于上棘！”一名军吏的声音嘶哑低沉，“另则，陈国公族庶孽公子芈横，已逃入晋地……三晋陈兵大河之北，哨马频出……斥候来报，晋南长城方向，近日炊烟明显增多，遮覆山脊……”这每一条信息，都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帐内每个人绷紧的神经。

老将景骐忧心忡忡道：“将军！陈蔡虽初定，然如烂泥塘，处处皆可陷马蹄！晋人坐视我兵力深陷于此，待其养精蓄锐、粮秣丰足之际，一俟大河冰合，便是其铁骑突降我淮西之日！届时我腹背受敌，两万健卒，恐难全身而退！” 寒气随着帐幕的缝隙钻入，炉中的火苗也跟着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吴起背对众人，面对着壁上巨大的舆图。蔡地新蔡只是一个小点，晋国那巨大的、犬牙交错的疆域则如同暗云沉沉压在北境。他肩背耸立，宛如铁铸的孤峰，片刻寂静中，他低沉开口：“粮秣之耗，如同滴漏……时间，在敌不在我。”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扫过帐内众将：

“围城而陷，其力也久。逼其困窘自溃，其速也猛！”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铜盘上，“三晋之兵，不动则已，一动必如雷霆千钧！我军唯有——在新蔡自崩之前，予其致命一击！断其四肢，使其溃乱无力聚合！方可在晋骑南驰之前，将这新蔡彻底吞下，携陈蔡血肉筋骨，再北上拒晋于大河！”烛火不安地跳动，将他映在帐壁上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

几日后，新蔡城外，楚军突然改变之前紧密围困的态势。营帐撤出东门外五里，原本壁垒森严的防御突然敞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沉重的城门终于在煎熬中开启，饥饿绝望的人群如同洪流般涌出。然而他们刚奔至城郊几片枯槁的树林旁，两侧早已蛰伏多时的楚军战车部队竟如同潜伏的山洪般骤然暴起！“轰隆”的车轮碾压声与凄厉的吼杀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从侧面凶狠无比地撞入逃亡的人群之中！车左兵卒挥动戈矛狠狠刺入惊恐逃散的人体，车右武士的重剑劈开脆弱的颈骨！密集的箭雨无情地射向试图反抗或逃向更远处河泽的零散人群！哭喊声、临死的惨嚎与马蹄军械的轰鸣搅成一锅滚烫的地狱浓粥。

上棘高地——新蔡北部最后的重要屏障，成为吴起倾力聚焦的最终结点。楚军如同围猎的兽群，战鼓与号角昼夜不息，连绵不断地对高地发起一轮强过一轮的猛攻！巨大的滚木礌石从山道上方疯狂砸落，被砸中者筋断骨折瞬间化作血泥，然而后续的楚卒踩着同伴的碎骨血浆，眼中燃烧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暴戾狂焰，攀着简易云梯继续向上扑！几处楚军士兵已冲上高地边缘，与守军在陡峭狭窄的石砬上惨烈肉搏。残肢断臂裹着鲜血滚入下方的深涧。

当上棘最高处那座蔡国象征守御意志的巨大篝火终于被楚军夺来的石弹强行砸塌焚毁之时，整个新蔡城也仿佛被抽去了最后支撑的脊梁。浓烟滚滚直上，覆盖了死寂的天空。新蔡四门之上，沉重的城门如同怪兽缓缓开启，城上守兵无声地抛下兵刃。城门洞口处首先涌出的，是残存陈蔡贵族的车队，他们卸下所有的甲胄兵器，仅剩象征屈服的素衣，战栗着穿过两侧楚军如同磐石般冰冷的黑色战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