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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惟桢犹豫片刻,终是没有婉拒,同长公主一边说话一边走在漫长的宫道上。
天空愁云惨淡,两人离了紫微殿老远,长公主便笑道:“说来,惟桢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看你就是个懂事孩子,不会徒令长辈操心。你不知道,本宫这两天正愁呢,我没了桓儿,只剩子玉这么个姑娘在名下,可她同我不亲,前几日檀王有意提婚,被她一口回绝,闹得难看,倒叫我这嫡母难做。”
穆惟桢思忖片刻,回忆起她口中的人物。当康长公主下嫁裴佺时闹出过一场大风波,那时裴氏不比现今如日中天。裴佺平定燕云的战乱凯旋回京,都城百姓夹道相迎,万人空巷。他率领王师行在朱雀街上,鲜衣怒马,风光无限,被还在闺阁当中的长公主一眼相中。
然而他那时已经有了妻子,当康执意要嫁,跑去求取了皇帝跟太后两道谕旨,硬是进了裴氏的门,后来还逼得裴佺休掉发妻赵漪光,甚至自毁容颜,成了残废。这样的日子哪里有指望,不可一世的长公主为安抚心上人放下颜面,便将赵氏接入府中,没过多久赵漪光便生下一个女儿,而她自己出嫁三年才怀上子嗣。
几年之后朝堂遽变,朝政被宦官把持,裴氏在燕都起兵清君侧,燕国公裴辅与嫡长子裴佺战死沙场,只剩下年方十八的庶子裴信活着回来。
裴佺死时,赵漪光在他身边先一步自刎,夫妻二人双双赴死,生同衾,死同穴。长公主得此噩耗,心衰力竭,大病不起。她的儿子自小便由父亲抚养,战乱时亦在燕地,才满六岁,从此也下落不明。裴子玉则跟着叔叔长大,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恭敬周到,事事分明,却少了几分亲近。
长公主此时提起裴子玉,穆惟桢自是明白她话里试探之意。皇帝新丧,没留下子嗣,朝堂难得平静几日,可不知多少人心急如焚,盯着几个有希望的宗室。
檀王母家出身难看,他虽有心,长公主必然瞧不上他。穆惟桢便不同了,他是敬宗皇帝懿怀太子一脉,跟先帝是堂兄弟,又得惠王支持,如今是众人眼里的香饽饽,长公主自然也不例外。
想到这些事,他便心烦,装作驽钝的模样道:“有劳皇姑挂念,我还年轻得很,暂时不想成婚的事。”
当康长公主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不知道年华易逝,大好的时光便拿去挥霍了。”
穆惟桢道:“惟桢身上只一个袭承的王爵,未有寸功,便不想成家的事。”
“家国家国,向来一体。”长公主的脸色缓和了些,“桢儿的想法也没错,可你不知成家这件事,于你建功立业百益而无害啊。”
两人一路说着话,进了御花园,远远地瞧见裴信在亭里跟一个年轻人对弈。当康长公主微微一笑,“瞧瞧人家,你有这么好的出身却胸无斗志,白白便宜了别人。”
穆惟桢并未搭话,随着她往浓荫滴翠的亭台间走去,便见柳太傅和裴子玉都在棋局一旁。裴子玉一袭素白衣裳,眼圈红肿,似是劳郁加身,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她和檀王样貌出尘,两人身上都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气,一眼看去,倒真似对璧人。檀王正下着棋,见当康来了,率先起身行礼,唤了声皇姑,长公主只嗯了一声,也不答话。
柳太傅摸着苍白的胡子,笑道:“臣见过长公主,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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