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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他穿着盔甲，坐在红棕色的马上，手里握着一截马鞭，虽是笑着，我却一时毛骨悚然，这截鞭子曾将我打得皮开肉绽，这匹马曾将我拖行在满是石砾的荒地，而这个人，曾一度掐着我的脖子，要将我置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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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前已经说过，我是因为逃出涵秋院而被罚去做了沈笏军中的军妓。我从小贱生贱长，无论何时只要我活着，到了什么境地都能随遇而安，更何况我是涵秋院出来的人，我口齿伶俐，活也好，长得也不错，我抓着几位位高的将领不放，好歹没沦为千人骑，在军中的日子过得也还是十分滋润。

那日我帮一位前锋将军清洗伤口，他被人砍了胳膊，火气很大，洗着洗着就压着我的头给他做深喉。他常年不爱洗澡，鸡巴又腥又臭，我远远闻着就犯恶心，如今却还得装作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摇着屁股讨他欢心。

他在这场战役中立了功，我将他伺候好了，他也许会将我从这个鬼地方带走，那时我便有机会离开，继续南下找姐姐。

然而帐门一下从外掀开，走进一位将军打扮的男子，前锋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提前缴械在我嘴里，我忍着腥臭将它们吞下，跪在地上垂着头退去角落。那位将军和前锋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比涵秋院的扫地大爷的情史还让人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一道目光，危险、富有探究性质，醒来后我就在了一座宽阔而豪华的军帐中，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狼皮，而军帐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将军正在擦拭一把寒光逼人的长剑。他发现我醒了，拍了拍手，从外走进几个人给我端来一小桌的饭菜。

我正拿起筷子夹菜，却有一道目光落在我手指上，我一哆嗦，那筷菜就落进了将军的碗中。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跪下来连连磕头，那人并不看我，只管自己吃饱喝足后，对我说：“我姓沈，叫沈笏。下次若想吃饭，我如果没让你跪，就不要跪来跪去。”此后，我在沈笏的帐子里常住下来，也只服侍他一个人。

不过沈笏喜怒无常，不喜欢别人反驳他的话，不喜欢下人擅作主张，不喜欢别人觊觎他的东西，也并不喜欢上我。他只喜欢看我脱了精光，用布蒙着眼睛，在地上像条狗一样被鞭子抽得满地打滚。他用马拖着我跑那次他本不在军中，我和一名将领爬了床，被提前返回的他听见我们聊他家中的那位继母和他的传闻。

那位将领平时就不服沈笏，更是讨厌祝雨眠这样的白弱书生，言辞中尽是什么婊子什么软货，说着说着还往我屁股里捅了两下证明他的雄风。沈笏就在帐外听着，听到“呸，狗娘养的小杂种”时，拔剑进了帐将当时那将领还塞在我屁股里的阳具一刀砍了。然后他拖着我到了马厩前，一脚踢断我两条腿，又将我的手绑在马尾，一刀扎向马屁股。一声痛苦的嘶鸣后，我被这匹马拖着差点去见了阎王。

不过我真正离死亡最近的那一次，是我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朝廷派了一个使官去梁国议和，然而燕国在旁虎视眈眈，不想议和成功，只想从中作梗。为保证他的安全，他一路而来的消息是绝对保密的，到了边境护送人员又改为驻守的沈笏。那使官姓楚，名君撷，沈笏叫他舅舅。

我从没见沈笏这样温柔缱绻地看一个人，他不再像那个以一敌百的杀神，嗜血无情的罗刹，他像一个掩饰不了情绪的愣头青，他看着楚君撷的眼神绝不是一个侄儿看舅舅的眼神，没有哪个侄儿会这样看舅舅，他的眼睛中分明是掩藏着深深的濡慕和爱恋的心思。

沈家究竟是什么家教才能养出一个沈笏，弃科举、睡继母、玩小倌、爱舅舅，残暴不仁，罔顾人伦。我一直觉得我实在很脏，和沈笏一比，我倒是像清清白白出水莲花。

可我终究不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我道德底线几近于无，沈笏让我在阎王殿前走一遭，我就要让沈笏知道什么叫一报还一报。

来陈国前，我是白邑族人，我们的首领参与造反，举族被灭，我和奶奶还有姐姐逃出来，在陈国的边境流浪多年，之后我被人贩子拐走，这才进了涵秋院。

从小长大的优势让我越临近边境，就越如鱼得水。在他们走后不久，我就找了燕国的探子把消息告诉了他们。具体的消息还没等来，满身是血的沈笏就回来了，他掐住我喉咙，问我是不是内奸？我自然说不，但他的手捏得越来越紧，我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结果涵秋院来人找我。

我命贱，但点名要见我的是一位大官，沈笏护送任务刚刚才失利，不宜和其产生正面冲突，只能放我离开。

那位大官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姐夫。姐姐嫁给了他后时常和他提起我，他也用了自己人脉手段四处寻找我，到今天终于有了我的下落。他告诉我，沈笏护送小队被袭，将士损失严重，那位使官楚君撷也被燕国掳去做了阶下囚。我的嫌疑很大，在此之前，他暂时不能替我赎身，不过他为我尽力抹去证据和痕迹，实际的通敌罪名始终没能落到我头上。我在狱中待了一两年，就回了涵秋院，做了个名义上的妓子，成日里游手好闲，不再接客，一心等我姐夫给我赎身。然后，我遇见了白舴，和他成亲，也和沈笏狭路相逢。